西米酱围脖

《同租人》

第二个脑洞。

第二章 借钱

    方静涵一口气冲到了楼下,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歇脚,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隐没在树梢间,留下一地张牙舞爪的树影。
    四周寂静的不像话,连点初夏的虫鸣声都听不到。方静涵脑海里突然回放起白萱那番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急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冲出了小区大门。
    公交站台就在前方不远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算明亮的路灯在站台上圈下一小片昏黄的区域,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焦点中心坐着唯一的“演员”。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身黑衣,低着头沉默不语。方静涵注意到,老太太的胸口别着一朵白花,看质地……似乎是纸做的……
    方静涵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由得向站牌方向挪了挪,离那古怪的老人远了些。
    车怎么还不来呀!
    方静涵焦急的等待着,恨不得在动手时间的尾巴上装个火箭推进器。正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像是破烂皮革相互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姑娘,你有零钱吗?”
    “啊……呃……有。”
    “能借我两块钱坐车吗?”
    “呃,好。”方静涵说着动手翻起了钱包,从里面掏出两块钱递向老人,没话找话道,“奶奶,您也住在这个小区吗?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一个人出门啊?”
    老人没接钱,只叹了口气道:“儿子在外地打工还没来得及赶回来,我去殡仪馆送送我老伴。”
    “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丫头一会儿帮我投一下币吧,谢谢啦。”
    “哦,没事。”
    方静涵恍然,怪不得胸口要别一朵白花,还一身黑衣,原来是要去送亡人啊……
    “对不起啊,奶奶……”
    老人摇了摇头:“丫头也住这个小区吧,听奶奶一句劝,你还是趁早搬出去吧,这小区风水不太好,容易……”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一束远光灯从马路尽头照射过来,白色的公交停靠在了站台边,车门缓缓打开。
    方静涵率先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她先投了自己的两块,又把老人的两块也投了进去,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
    这老人家腿脚还挺麻利的。
    这样想着,方静涵也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没注意到司机看她投了两次币时那怪异的眼神。
****
    回到旅馆,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方静涵这才想起昨天那三通无人接听的电话,试探着又拨了一次,这次竟然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喂,您好。我是昨天打算租你房子的那个,我叫方静涵。”
    “是方小姐啊,房子怎么样,你打算今天还就搬进去吗?”男人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不少。
    “对,我打算租下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帝都啊。”
    “我……”男人有些犹豫,“最早后天吧,你可以先搬进去住着,我会尽快回去,到了再给你电话,我们面谈,可以么?”
    “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再见。”
    挂断了电话,方静涵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个张先生似乎很着急把房子租出去的样子,难道那栋房子真的有问题?
    想起自己昨天一天接连听到白萱和老人两人提起房子“风水不好”的事,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张先生才急着将房子脱手?
    可是,总感觉他的态度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
    另一头,张鸣挂断了方静涵的电话,又急忙拨通了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李大师,房子我已经按你说的租出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话另一头传出一个老头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租出去了?很好。接下来你要把你身边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记住,千万不能遗漏一件!”
    “再把之前我叫你订做的牌位请回家,贴上我给你的镇鬼符,香火不断供奉三年,期间只能穿黑色的衣服,切记避讳红色。至于这三年能不能化解她的怨气,就在于你自己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鸣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
    “嗯,那就先这样了。”话音未落,老头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张鸣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沙发上,冷汗浸湿了整片后背的衬衫。
    可惜只瘫了不过片刻,他又像抽了风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从墙角将两个大大的纸箱拉出来,撕开上面封口的黄色胶带。箱子里面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大部分都是女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在这一大堆东西的最顶上,倒扣着一副银色的相框。
    男人颤抖着手将相框翻过来,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那女人一身休闲装,长发在脑后束了个简单的马尾,笑容灿烂仿佛整个世间的阳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脸上,让人移不开眼。
    可男人却像是恨极却又怕极了这张笑脸,那端正的面容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逐渐扭曲变形。男人再也忍不住的爆发出来,将相框猛地摔在了地上,不顾碎裂的玻璃割伤了手指,将照片捡起来撕的粉碎。
    “白萱,你就是个贱人!死了也不消停的贱人!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了!贱人!你该死!那些东西本来就该都是我的!贱人!贱人!!”
    两年了,他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那个贱人总是无处不在,折磨着他的已经快要断裂的神经,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疯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不能坐以待毙,任由那个贱人把他玩弄在手心里!
    供奉?!他要让那个贱人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黄色符纸、和一张赫然写着方静涵生辰八字的黑色卡片,男人露出了个扭曲的笑容。
****
    此时,帝都某处。
    “师父为何只告诉他这风险最大的度化之法?那女子着红衣而死,死法又极惨、怨气冲天,死后必定化为凶煞厉鬼!这法子一个操作不好,不仅没办法消解她的怨气,恐怕还会反噬自身啊?”男孩疑惑道。
    老头闻言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那女子着红衣亡于聚阴之地,又是死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哪里是我们能轻易处理得掉的。那个姓张的若是诚心悔过,从此吃斋念佛、一辈子行善积德,或有一线生机。若还是执迷不悟,自己找死,神仙也救不了他!”
****
两天后。
方静涵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张鸣已经坐在桌边等着她了。见人朝自己走过来,张鸣认出了她,起身迎道:“是方静涵小姐吧,请坐。”
方静涵礼貌的同他打了招呼,坐在了男人对面。张鸣也不废话,两份打印好的合同往方静涵面前一推。
“方小姐,我实话跟你说了。我打算最近就移民到A国,所以这处房子也是急着出手,诚意我都写在合同里了,你要是实在钱不够,可以先只押一个月的房租,后续按月缴齐就可以了。”
方静涵认真翻看着合同,各项条款都写得十分清楚,连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可见这个张鸣着实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长的也不错,只可惜是个人渣。
方静涵心中腹诽着,手上没有迟疑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待到张鸣也签了字,方静涵拿过她那一份合同看了眼,忽的发现上面张鸣的签字竟是“李志明”!
“张先生这是……?”
“哦,这个刚才忘了告诉方小姐了,我改过名字,李志明是我的曾用名。”说着递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袋,“这是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绝对没有作假,方小姐看一下。如果不信的话,还可以拍照到附近的派出所查一查。”
方静涵半信半疑的接过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仔仔细细的翻看了数遍,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相片。
两人之后又谈了些琐碎的事情,就各自告辞离开了。
***
方静涵回到旅馆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搬家。其实她也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个大袋子就是全部家当了。
收拾好之后她难得奢侈一把,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车子化成一道黄色的闪电,向着市郊飞快驶去。
到了地方,方静涵前脚刚踏出车门,手机就响了,上面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方静涵疑惑着接通了电话,里面竟传出她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仍然能铭记于心的悦耳女声。
“静涵么?我记得你前天说过这两天就会搬过来,用姐帮忙么?姐今天正好有空,可以救济一下你哦。”
方静涵没想到白萱会打电话过来,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好啊,萱姐,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这么快?你这丫头搬家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一声。等着,姐下去接你。”说着挂断了电话。
方静涵望着手机上已经被结束了的通话,心里那点本来被压的几乎要熄灭的火苗“腾”的死灰复燃起来。
或许真的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自己害怕了孤独,各方面的情感都被放大了,即使只是一点点的温暖,都能搅乱了她的心。
或许只是因为是这个人的缘故,所以才这么轻易地就让她陷进去了,该说这是缘分呢还是缘分呢……
方静涵伸手揉乱了自己一头长发,心里有个小人不停的在她耳边念着: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唉,真闹心啊……
嗯,或许该说开心又闹心……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哀乐打断了她的思绪。方静涵抬起头,看到一队身穿黑色丧服、胳膊上系着白纱的送葬队抬着一口黑的瘆人的棺材从小区里缓缓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手里捧着一幅黑白遗像,哭的快要断了气。小区门口不远处停着火葬场的灵车,这副棺材大概是要送去火化的。
生老病死本来再平常不过,但是令方静涵浑身寒毛直立的是,那幅遗像上的人她竟然前几天还见到过!正是那晚跟她借钱坐公交的老太太!!
天呐!那老人那天还说要去火葬场看去世的老伴,怎么今天人就不行了,自己也进入了……
“小丫头想什么呢?”
一只手猛地拍上方静涵的肩膀,差点没把她的三魂七魄给拍飞了。
方静涵一副快要虚脱了的表情转过身:“萱姐,您这如来神掌下次能提前告知老身一声吗?我这棺材本还没攒够呢,不想英年早逝啊。”
“你自己走神了还怪姐,叫了你好几声也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个美女给勾魂了呢。”白萱说着还瞥了老太太的遗像一眼,“你的眼光可真奇特……”
“打住,萱姐。”方静涵连忙制止白萱的胡思乱想,“死者为大。”
“你还知道死者为大?你们家老人没教过你,不能盯着死者的遗像看太久吗?冲撞了魂灵,小心人家半夜来找你。”
“我不是……”
白萱见方静涵欲言又止,不禁皱眉道:“怎么,是遇见什么事了么?都告诉你在这边天黑以后尽量别出门,谁让你那天晚上跑的比兔子还快,我怎么都叫不住你。”
方静涵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那天晚上不是着急么……那个老人……”
白萱看向被车拉走的灵柩:“你说王姨?”
“萱姐认识她?”方静涵惊讶道。
“嗯,她就住在12号楼,那栋楼里的人几乎都搬空了。老人家也怪可怜的,半个月前死了老伴,儿子又不在身边,估计是伤心过度,心脏病犯了死在屋子里也没人知道。昨天才被打工回来的儿子发现的,尸体都腐烂的不成样子了。”白萱摇了摇头道。
方静涵心里咯噔一下:“你说……她死了有半个月了?!”
“对啊。”
那自己前天看到的人是……?!
白萱见方静涵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不禁问道:“静涵,你这几天是不是见过王姨?”
方静涵咽了口唾沫,将前天晚上的事跟白萱讲述了一遍。
“什么?你说你借钱给她了?!”
方静涵嗫嚅道:“我……我当时不知道……”
白萱恨铁不成钢的在方静涵头上揉了两下,直把她一头长发揉的乱蓬蓬的:“她下葬之后,头七那天,会来还钱给你的。”
“啊?!别啊,就两块钱而已,不用还了吧……”
“你说不用还就不用还?你找王姨说去,看她同不同意。”
“不……不用了……!”方静涵快要哭了,“那怎么办啊,她不会顺手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应该不会。”白萱沉吟道,“王姨也算是寿终正寝,一般这种喜丧之人怨气都不是很重,你又与她无冤无仇,应该不会害你的。”
“……那我也不想白日见鬼啊。”方静涵哭丧脸。
听她这样说,白萱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方静涵,忽而又笑了。
“好了。”白萱伸手接过她手中行李箱,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向小区里走去,“明天我跟你去殡仪馆给王姨上两柱香,你诚心跟她说明缘由,说不定她就不回来找你了。”
“这样能行吗?”方静涵半信半疑道。
“试试看了。放心,就算不行,她也不会害你的……”
两人渐行渐远,身形逐渐隐没在树影里。

《【灵异百合】同租人》

第一次写文,文笔不好,自己记录下。

第一章 古怪的同租人

    正是春末夏初,但在这个忙碌的水泥灰色的城市中,季节的更替似乎并没有给人们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改变,钢铁的甲壳虫飞速穿梭在马路上,人群行色匆匆。
    方静涵拉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凝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她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不相符的忧愁。初初离开家时的激愤和冲动在漫长的路程中被消磨殆尽,只余下刚刚步入社会的大部分年轻人都会有的对未来的茫然。
    初来乍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该去到哪里。
    蓦地一股慌乱从心底升腾而起,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想立刻跳回还没来得及开走的火车上,再不管自己那些“愚蠢”的冲动。什么要自食其力,打拼出一片天地,努力赚钱养活自己和爸妈……
    可是刚刚拿到大学毕业证离开了学校的她已经再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孩子了,她长大了,不该再让父母为她发愁了。从决定离开家到帝都寻求未来的起点时,她就不再是躲在父母羽翼下只会嗷嗷待哺的雏鸟了。
    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方静涵鼓起勇气走向了公交站台。
    还是先到住的地方吧,安顿下来才好找工作。她心里这样想着。
   
    这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的住宅区,相比于市中心繁华地带的高楼林立,这里的房子七零八落的,每一栋楼大概有将近六层的样子,而且相隔甚远。小区内的的绿化很多,但是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灌木长的枝丫横斜,实打实的放荡不羁,草坪里野草丛生,一阵风吹过,将地上不知弃置了多久的垃圾吹成一堆。一个黄色的塑料袋乘着风扶摇直上,在糊上方静涵的脸之前被她一把抓住,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 answer, please redial later……”
    第三次了,又没人接,方静涵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她刚来到帝都,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每一个硬币都要精打细算。这处房子是她偶然在路边的告示板上看到的,主人似乎急着出租,三室两厅一百多平的房子,一个月只要九百块,简直便宜的不像话。
    方静涵一开始还半信半疑的,心想别是骗子中介什么的。但她现在确实急需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尽快找到房子再好不过了,也省下了天天住旅馆的钱。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方静涵拨通了纸上的电话。
    在嘟嘟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请问是张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低哑哑的,明显中气不足,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我是,你是哪位?”
    “那个,请问您这里是有房子要出租对吗?”见男人应答,方静涵有些局促的开口问道。
    一听方静涵是来租房子的,男人一改之前的无精打采,急忙道:“对对对,我这里有房子、有房子!你要马上搬过来吗?我这里很方便的,家具都齐全,你来马上就能入住,绝对没问题。”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静涵总觉得男人的语气似乎太过热情了,生怕她跑掉似的。
    “呃……”方静涵有些卡壳。
    电话那头的男人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有些着急的道:“是觉得价钱太贵了吗?这个好商量,我可以给你五百一个月。那个地方虽然有些偏,但是环境是真不错,房子采光也好,四环以外绝对找不出比我这更实惠的了!”
    方静涵犹豫了一会,听着从电话里传来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能透过话筒感觉到男人期待的眼神。
    “好吧,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带我看一下房吗?”
    “这个……”男人有些犹豫道,“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人不在帝都,陪你一起看房恐怕……要不这样吧,你给我说一下你的地址和电话,我让朋友把钥匙给你送过去,你自己去看看吧,要是觉得行就再给我电话。你可以先住着,我后天的飞机,等我回来再跟你签合同,怎么样?”
    方静涵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先去看一下自己也不损失什么,要是真的可以,也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
    于是她报上了暂时居住的旅馆的地址,便结束了一天的四处奔波,回到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傍晚,洗漱完毕,方静涵踢开拖鞋,不堪重负似的倒在床上。一天的奔波找房令她疲惫不堪,浑身像被抽干了精力似的软趴趴的瘫在床上,很快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响声突兀在房间里回荡,将方静涵从睡梦中硬生生的拉了出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勉强爬起身,摇晃着走到门口将房门拉开一个缝。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争先恐后的扑进来,方静涵打了个哆嗦,总算清醒了些。
    “方女士吗?您好,一位先生在前台给您留了个包裹,您看看是您的没错吧?”一个侍应生打扮的男子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递上一个封的严严实实的约有巴掌大的公文袋。
    “哦,谢谢了。”方静涵接过袋子,送走了侍应生。
    边往回走边颠了颠手里的袋子,一阵“稀里哗啦”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钥匙吧。她这样想着。
    在和公文袋外面缠着的足有七八层厚的胶带搏斗了近五分钟之后,方静涵终于成功撕开了袋口,从里面倒出了一串钥匙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用潦草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地址:城南新区沿江路枫叶小区13号四单元602室。
    有了地址,她当即决定不再拖沓,立刻出发去看看房子。
   
    这个地方位于帝都郊区,看起来像是城市扩张的新开发区,人烟稀少,路边不是圈起来正在施工的大片空地,就是占地颇广的白色厂房,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方静涵一路坐外环公交过来在马路上只能看见稀稀拉拉的几辆车经过。进了枫叶小区的大门后,更是一个人都没见到。
    她边走边四处打量,这里寂静似乎有些过分了,明明是大白天的小区里却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人难道都上班去了?”心里犯着嘀咕,方静涵努力寻找着13号的楼牌。
    小区里的路弯弯绕绕的,道边的树木参天蔽日,显得阴森森的、又遮挡视线,小区每一块的布局又如出一辙,于是方静涵不负众望的晕头转向了。
    半个小时寻找无果后,便有了上述打电话的经历。可惜天不遂人愿,电话迟迟无人接听,正当方静涵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在前方的一个拐角处,一抹红色慢悠悠的正向她这边靠近过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鲜红似血的连衣裙分外显眼,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哒咔哒”的声响,女人和方静涵擦肩而过。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活人,方静涵大喜过望,连忙冲着女人喊道:“请等一下。”
    女人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充耳不闻的继续向前走着。方静涵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眼见女人要走远了,慌忙之下拔腿追上去一把攥住了女人的衣角,把她拉住了。
    女人被人拽得一顿,诧异的转过身,凝视着方静涵的脸,复又低头看了看她攥住自己衣服的那只手,面上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惊讶。
    离得近了,方静涵这才发现,女人生得极美,五官不偏不倚的恰到好处,竟让人挑不出一丝的缺点来。
    她的妆容不浓不淡,眼稍微微上挑,眼角一颗泪痣为精致的五官凭添了一抹妖娆。长发松松的盘在头顶,有一缕弯弯的垂落下来,被风吹拂着划过半边脸颊,复又被女人抬手撩至耳后,仿佛撩开了隔在两人之间一层轻薄的云雾,给人一种深情又妩媚的错觉。
    方静涵看的愣住了,直到女人将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她还抓着她衣角不放的手上,方静涵这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妥,慌忙松开了手,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我就是想问个路……对不起啊……”
    她的性向虽然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怎的今天竟然看人家的脸看的都愣住了,跟个白痴一样!
    方静涵一边在心里唾弃着不争气的眼睛,一边努力收敛着思绪。
    美女见她这副样子,眼神闪了闪,饶有兴致的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赏心悦目:“小妹妹要找什么地方?我就住在这附近,或许可以给你带个路。”
    面对着美女似笑非笑的眼神,方静涵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呃……13号四单元602,麻烦你了。”
    美女听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就被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根本没让方静涵察觉到。
    “你住在602?刚搬来的?”
    “嗯,我是来看房的,没问题就准备搬进来住了。”方静涵点头道。
    美女闻言轻笑了一声:“跟我来吧。”
    说着,带着方静涵沿着弯曲的石板路向小区深处走去。
    “你刚来帝都不久吧?”
    “嗯。刚毕业想着去远一点的地方打拼一下。”
    “这样啊。”美女忽然转过头,“不过,小妹妹。一个女孩子,刚进入社会眼睛可要擦亮些。”
    “……”怎么觉得美女这句话颇有深意啊……
    说起来,从昨天到现在她确实连房东一面都没见过,该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那个,m……”一个不恰当的称呼差点顺嘴溜出来。
    在第一个音节脱口的瞬间,意识到不对方静涵猛地急刹车,于是“美人姐姐”四个字在嘴边发生了惨烈的车祸,硬是一个都没冲出来。
    但是眼前的准“美人姐姐”一双凤目似乎早就看穿了方某人那点从刚才就一直荡漾到现在的小心思,也没点破,只是满不在乎的道:“白萱,小妹妹叫我萱姐就好了。”
    “萱姐。”方某人顺着美女给的台阶下,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真是一辈子没认真看过美人。
    她在家里和学校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性向,连眼神都不敢在同性身上停留太久,生怕被身边的人看出了端倪,引来异样甚至不屑目光。
    于是在别人眼中,她逐渐成了一个另类的人,跟同寝的室友关系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她就这么挨过了人生的20多年,现在突然转换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新环境,一时没控制住……
    方静涵猛地压住不知飞到哪的心思,干笑着转移话题:“萱姐,你也住这个小区吗?咱们还是邻居啊。这个小区住的都是些上班族吧,大白天的也不见一个人。”
    “噢,你说那个。那是因为人都搬的差不多了。”
    方静涵一愣:“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不太好,上班不方便么?”
    “风水不好。”
    “因为这里闹鬼……”白萱的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像是音色最纯正大提琴被拨动了琴弦,韵律低沉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
    方静涵抖了抖,不知是被这声音苏的,还是被这话里的意思吓的。她总觉得白萱这话似乎并不是句玩笑。
    “萱姐……我不信这些的。”方静涵干笑。
    “嗯,看出来了。”白萱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股子懒洋洋的腔调,“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子都大的很,别说忌讳了,还专门往那些闹鬼的地方钻呢。”
    “喏,13号到了。”白萱冲着一个方向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楼门要密码的,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说着率先走了过去,熟练的输入密码解锁了楼门,径直向里走去。方静涵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一时竟想到“为什么白萱会有这栋楼的密码”这个问题。
    直到她们乘电梯到了六楼,白萱又顺手掏出钥匙打开了602的两扇防盗门,极其自然的进了屋之后,方静涵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的道:“那个,萱姐……你也住这啊?!”
    “嗯。”尾音略微上扬,显示着主人分外愉悦的心情。
    白萱似笑非笑的欣赏了一会方某人尴尬的表情,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的饮料递过去:“喝点水吧。”
    方静涵接过饮料,手都想去做挠头这个不雅的举动了。
    “萱姐,原来你也是这个房子的租客啊。我就说嘛,一百多平的房子,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就租给一个人嘛。”
    “我可不是租客,这房子是我前夫的。”
    语调平淡的一句话却差点没让方静涵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那个房东是你老公啊?!那他为什么把你们的房子租给别人住啊?”
    “都说了是前夫了,感情拆了,情分自然也没了。这房子有我一半,他赶不走我,估计是想给我添点堵吧。”
    方静涵诧异道:“萱姐这么美,哪个不长眼的男人连你也看不上?眼光真是比南天门还高呀。”
     “没办法,妻不如偷啊。”白萱勾了勾嘴角。
    方静涵愣住了,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自白萱那双桃花眼中一闪即逝,再要仔细看时却怎么也寻不见了,让她以为自己只是眼花了。
    “不过你放心,咱们还算投缘,我不会赶走的。”白萱又道。
    方静涵听了安慰的话,却一点也没有被安慰的感觉:“呃……萱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
    一时语塞,方静涵也不知道现在该说点什么才能缓和下气氛。半晌,她才抬起头注视着白萱精致的侧脸,认真道:“我奶奶说过,眼角有泪痣的都是今生有福之人。前世爱人的泪水滴在脸上,等于结下了烙印,下一世必遇到命定之人,至死不渝。那个男人抛弃了你,说明他没有这个福分和你永世相守,不值得你伤心的。”
    白萱闻言挑了挑眉。
    泪痣不是苦情三世的标志么,怎么到了这丫头的嘴里就成了今世有福了,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不过看着那丫头无比认真的脸上写着“信我吧,快信我吧”的几个大字,白萱也没反驳她,只道:“没事,都过去了。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那些乌糟事里,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没那么多时间悲春伤秋。”
    “我住里面那间,右边这间是你的,你可以进去看看,喜欢什么自己布置一下。”
    方静涵点了点头,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进自己的屋子查看起来。
    屋里的摆设很常规。房间正中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米色的蚕丝被;一面墙的壁柜、一张写字台、几把藤椅,屋中还零星的散布着一些盆栽,但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叶子都黄了一大片;墙壁雪白雪白的,靠近了还能闻见刺鼻的化学药剂味,似乎刚刚粉刷过不久的样子。
    方静涵心中暗暗满意,决定立马就租下。虽然房东是个人渣,但是萱姐是个很不错的人,她们应该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这样想着,方静涵转过身:“萱姐……诶?人呢?”
    正当她奇怪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蓦地拍在了她的肩头。
    方静涵吓得差点没跳起来,猛地转过身,却看见白萱笑眯眯的站在她身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萱姐,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我的小心脏可禁不起这样的恐吓啊,再来一次我可要碰你的瓷儿了。”
    白萱眉眼弯弯,一副倾国倾城的笑模样,一点也没有恶作剧的自觉:“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还这么胆小啊。”
    “我是不信,但也不代表我不怕呀。美女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可饶了小妹吧。”
    经过方才的事,方静涵莫名的对白萱有了了一股亲近之意,于是也管不住自己的两片嘴唇,开始满嘴跑火车,撒娇卖萌简直手到擒来。
    白萱敛了笑意,望着女孩那副故作可怜巴巴的表情,禁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肥”脸蛋:“好,不吓你这个碰瓷专业户。不过你记住,半夜的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平时也尽量少照镜子,别一个人到处乱晃,我之前说的闹鬼可不是哄你玩的。”
    “这里真的有人撞鬼啊?”方静涵抖了抖,但还是敌不过人类天生犯贱的好奇心,禁不住带着点探究询问道。
    白萱瞥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方静涵的错觉,她仿佛看见白萱眼底深处含着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冷漠到不近人情,让她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心里有个小人在不停的冲着她的耳朵大吼:傻子!别听、别好奇,好奇害死猫啊!
    在她就要忍不住开口叫停的前一秒,白萱缓缓开口了:“确实有,而且就在这栋楼。”
    “你上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这栋楼通往四层的电梯按钮被封死了。”
    “四楼本来是空置着的,房主家里有几套房,这里地处偏僻,他并不在这儿常住,于是把房子租给了一对外地来父女。那个男人带着个五岁大的女儿,在这住了一个多月。”
    “某天晚上,他隔壁的邻居忽然听到男人家里传来“乒乒乓乓”物体碎裂的声响,还隐约听到有菜刀剁什么东西的声音。邻居只以为是男人在家里下厨,不小心打翻了调料碗什么的,也没去管。谁知道第二天邻居上班时发现男人家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竟然还有血渗出来。他这才慌了神,连忙打了救护车报了警。”
    “警察到后发现男人和他的女儿都被人杀死在屋子里。男人双手被人用麻绳反绑在水管上,喉咙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流出来的血把整个客厅的地板都染红了。那个五岁大的孩子被人残忍的分尸,尸体被剁得七零八落,内脏流了一地,就在男人面前……”
    “据后来警方的说法,那个男人是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为了躲债才远走他乡,没想到还是被追债的找到了这儿。高利贷本来就有黑社会背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可能是为了泄愤,竟生生的把这一对父女折磨死了……”
    方静涵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把心脏都冻成个冰坨。
    “那……那之后……”
    “那之后四楼的邻居都吓破了胆,隔天就陆续搬出了这栋楼。半个月之后四楼来了个新住户,可是住不到一周就被吓跑了,据说他在半夜听到隔壁传来 '砰砰砰' 剁肉的声音,还夹杂着孩子小声地啜泣着[好疼,救我]之类的话。”
    “之后又陆续搬进来几个住户,可都是没住满一个星期就都搬走了。甚至,有一个男人在第八天的早晨被女朋友发现死在了卧室里。是被活活勒死的,颈骨段成好几节,脑袋软绵绵的耷拉在一边,眼珠子都被勒出了眼眶……”
    “别说了!”方静涵猛地打断了白萱的话,“别说了萱姐!”
    白萱看着眼前身体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的人,顺势住了口。
    “这都是些谣言,未免以讹传讹,你不用这么害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既然心里坦荡,又怕这些做什么。”
    方静涵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看咒怨里的女鬼,她杀人可不管你做没做亏心事……”
    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猛地想起来,白萱方才搭在她肩上的手,是冰凉冰凉的……
    她抬头看了眼白萱,嘴唇哆嗦着道:“萱姐……我们……以前没见过吧……?”
    白萱噗嗤一声笑了:“小丫头想什么呢?我要是鬼,早动真格的了,还用在这给你讲鬼故事吓你?白白浪费口水。”
    她这一笑瞬间冲淡了刚才莫名阴森的氛围,方静涵仿佛揣了只兔子一样的心脏总算消停下来,带着些埋怨的眼神看向白萱,喃喃道:“也是,才没有萱姐这么啰嗦的厉鬼呢。”
    “嘿,小丫头片子,你是没尝过姐的厉害是吧!”
    白萱摆出一副凶狠的眼神,扑上去对着方静涵的腰窝就是一阵咯吱,等到方静涵笑得都快断了气,连声求饶不敢了,女王大人饶命,这才勉强放过她。
    “对了,你好像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丫头片子吧。”白萱道。
    方静涵抹了把笑了满脸的眼泪,哆嗦着直起腰:“方静涵。方圆的方,静心的静,涵养的涵。”
    “方……静……涵……”白萱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味不明,“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还请你多多关照我这个大龄女青年啊,静涵。”
    最后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声音似水如歌,仿佛一股电流窜过心底,激起一片酥麻。方静涵头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了中国结,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瞬间想起一个老掉牙的词:一见钟情。可是还有一句老掉牙却是真理的话是:所谓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
    好吧,白萱的样貌确实是万中无一。但是人家有过老公的,虽然现在离婚了,但是还是改变不了她是个异性恋的事实。
    想到这点,方静涵又蔫了。她一个初出社会的白纸一张还是别尝试这种高难度的副本了,一个搞不好连朋友都没的做,平白惹人厌烦。
    想到这,方静涵抑制住刚刚恋爱就迅速失恋的小心肝,冲着白萱挤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萱姐,我打算租下这里了,得先回旅馆收拾下行李,再跟房东签合同。我就先走了……我们两天后见吧。”
    说着匆匆忙忙的出了门,连电梯也来不及等,踢踢踏踏的下楼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白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窗棂的阴影映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她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让人有种从心底里发寒的感觉。
    李志明,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